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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宪法”批判(十四)  

2018-03-27 09:35: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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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二)

——战后东亚国际关系与国际政治研究(续二十九)

梁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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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1日,笔者将《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中)》粘贴在自己的博客上,但是,网络显示“由于您的博客内含有违规内容,已违反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有关条例,目前帐号已被封禁。请尽快删除相关内容,处理完毕后,可在此点击申请解封。”我请学生帮助处理,将新粘贴的文章删除后再次申请恢复正常。包括此前的《历史在这里转了个弯(上)》,其实也是不能显示的。由于这一组文章主要是自己研究的记录,常常反映了自己依据阅读的资料所产生的想法,所以文字都很长(两篇文章总计4万字)。也许长篇文字中有了什么不允许发生的词汇,所以产生了将文章修改后分次张贴的想法。由于并不清楚什么问题会致使网络管理不予显示,所以,如果读者发现文章编码有所缺失,那就是被封闭的文章了。

                          ——2018年3月27日于上海寓所

2.战争之后是和平

人类是从野兽转变过来的。在动物界里,为抢夺资源打架、争斗,是解决争执的主要方式。被称之为战争,是人类文明以后的事情。现代政治学还相当崇拜丛林法则,往往用它来诠释现代国家之间的关系。这是无视人类的进化和文明的进步而倒退到茹毛饮血的野兽时代。其实,谈到战争,它已经是人类社会的准则了。用战争诠释人类不同群体间关系,至少已经有了文明的成分,是人类不同的民族共同体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了。尽管战争是迄今为止的历史中常有的现象,但是,它们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一方面,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人们学会了交流与沟通,社会逐步产生了一些规则,战争具有了相对减少的趋势。另一方面,不同时期的战争的方式是不同的。在人类早期,由于共同体内部享有平等的待遇,人们还是用血缘所形成的亲情等自然原则调节社会关系,没有内在的对抗性的矛盾,也就没有经常性的暴力,不需要镇压,所以不养育专门的军队,还没有出现备常备军。在那个时代里,共同体在和平时期享受稳定的生活,而当部族遭遇到外来的侵犯,或者与别的部族争夺资源而主动挑起战争,共同体会实行动员,全体成员拿起武器就是战士。战争过后,放下武器就是农民。国家文明出现以后,共同体内部有了对抗,为了使共同体不致在经常性的对抗中解体,共同体就需要产生一种镇压内部反抗并且保持能够在日常保持威慑力的暴力。所以,随着国家文明的产生,常备军和武装力量也出现了。

但是,即使这样,由于维持军事武装需要花费巨大的开支,除非穷兵黩武和准备打仗,国家通常都只配备很少的军队。沿袭传统,国家只是发生战争时才动员民众。中国历史中被称之为战国时代的各个诸侯国,以及欧洲历史上善于征战的罗马军团,古今中外,一概如是。我们现在所研究的美国,也是这样。北美的早期,也就是历史学家所说的殖民地时代,各自独立的殖民地上都实行了应对威胁与危险的具有自卫性质的“民兵”。因为共同属于英国皇室的殖民地,并不具有独立的国家性质,所以并没有自己的常备军。“殖民地居民习惯于在邻近的土地上保卫他们自己,而不是在一个遥远的战场上雇佣职业军人。在美洲,正像每个人都有些文化但不是非常精通文学那样,在这儿,每个人都有些军人气息,但不是十足的军人。战争是在没有职业军队、没有将军、甚至没有欧洲狭义的‘士兵’的情况下进行的。”(丹尼尔?J.布尔斯廷:《美国人——殖民地历程》,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第474页)独立战争时期,北美13州联合抗击英王的正规军, 战争结束后,就连担任大陆武装总司令的华盛顿,也都回到了他的维农山庄园。

整理二战以前的美国经历的3次战争与战后的常备军的数量变化,其中第一次战争为独立战争时期,即1775-1783年,北美13州殖民地共同组织了大约集合了20万人的自卫队抗击英王的正规军队,而美国独立后的1790年所拥有的陆军只有1000人。第二次战争,1861-1865年,美国南北战争时期,联邦政府200万军队,反叛的邦联有75万军队,和平时期的1880年(其实并非完全和平,南方各州对联邦政府保持极大地对立情绪,国会通过《重建法》等法律,将南方分为5个军管区,每区由一位将军指挥,“军队成了政治工具,扮演着一种它并不喜欢单位了自我保护而非扮演不可的角色”。换句话说,美国内战以后的一段时期内,联邦政府还保留一定数量的军队),美国联邦政府陆海军合计35955人。1910年,美国陆海军合计129784人。第三次战争,1917-1918年,美国参与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曾经把军队派往欧洲战场,美军实际参与的战争仅只有几个月,战争就结束了。美国战争史学家所罗列的参战部队4734991人,战争之后,1930年美国陆海军合计236268人。(阿伦?米利特等:《美国军事史》,解放军出版社,2014年,第615页附录A616页附录B211页)如果说战争之后是和平,这是人类社会以来的常态。那么,由于美国远离欧亚非古大陆,具有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自然屏障,直至二战以前,它仍是一个少有常备军和军事工业的现代国家。

二战前后,几乎所有的美国人也都认为打完仗就是和平的日子。苏联红军攻陷柏林的前夕,罗斯福在雅尔塔回答丘吉尔问话,说战争结束以后,占领德国的士兵最长也将在2年后就要撤回。至于在其他的国家驻军,那是他想也没有想过的问题。所以,战争结束,按照传统,就该是大量的士兵复员,武装力量迅速缩水瘦身,人民重新过上和平的日子。但是,罗斯福在战争即将结束的前夕,突然去世。一个月后,欧洲战争结束。又3个月,日本投降,人们以为盼来了和平,曾经沉浸在欢乐之中。

二战是以日本投降为标志结束的。有人把194592日“密苏里号”战舰的投降仪式当作和平的象征,也有将天皇在815日对他的臣民的广播作为标志性事件。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每个人还是有差别的。可能是迫不及待地希望和平,同盟国家得到的和平要比日本得到的时间还要早一些。早在814日美国与日本政府之间就投降条件问题还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已经“下令盟国武装部队停止进攻”。同一天的傍晚7点钟,杜鲁门总统向簇拥在白宫的官员和记者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但就总体上来说,日本的和平来得要晚一些,至少晚了一天。15日正午,日本国民通过收音机聆听“玉音放送”。知道日本战败了,投降了。而海外各个战场上的武装部队接受天皇发出的“停止敌对行动的敕令”,则还要晚一些时间。(《杜鲁门回忆录》上册,第403404425页;《拥抱战败》,第3页)

具体到个人,享受到和平的情况差异就更不同了。欧洲战争结束以后,绝大多数士兵则是从欧洲转向亚洲战场。美国政府组织了强大的海上运送了能力,整师的兵力通过进攻性运输舰和轮船忙碌穿梭于大西洋和太平洋。日本投降日之后不几天,“亨利·泰勒将军号”轮船刚穿过巴拿马运河,正在按照原来行军计划,由东往西驶向夏威夷岛,然后穿越太平洋,参加占领日本本土的行列。突然,前甲板上的扩音器响了。“大家听着!我是船长。看着这艘船的投影吧,……”他略有停顿,接着说:“本轮现在转驶纽约。”从欧洲调往太平洋战争的3000将士欢呼起来。这是他们结束战争,开始享受和平的日子。

亨利·史汀生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出自由主义、理想主义。早在战时,他所领导的陆军部就制定了被称之为“服役分制”的士兵复退、复员计划。每位非职业军人服役一个月就记一分,在海外服役则每一个月记两分,参加一次战斗记五分,战斗负伤或者立功得奖也有五分。积分达到85分,其中女兵44分,就可以复员回家。对于当了父亲的士兵、对嫁给即将复员战士的陆军妇女服务队员、以及未经合法结婚而怀孕的陆军妇女服务队的队员,积分还有特殊的优待规定。到欧洲战争结束以后,复员的分数点已经降到38分。这年夏天,美国政府的对日战争计划还在加强,但已经有50万的陆军士兵回了家。(威廉·曼彻斯特:《1932-1972年美国实录》第二册,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533586页)

在复员的官兵中,有不少的人已经从和平到来的那天开始,在规划他的未来,因为辉煌的人生将从那里起步。我们仅举几位后来当了总统的年轻人。

——在波士顿,28岁的海军中尉约翰·肯尼迪决心在马萨诸塞州竞选众议员。众议员之后,他再任参议员,而再总统。

——在华盛顿,海军少校林登·约翰逊代表德克萨斯州当选众议员,后再参议员、副总统,有如杜鲁门副总统那样因为总统的去世而上位当了总统。当然,他靠着自己的实力,也曾经通过竞争担任过一届的民选总统。不过美国社会的一项共识是,已经在总统任期上在参加竞选下一届总统,要相对容易一些。

——在加利福尼亚州,海军少校理查德·尼克松被提名众议员的候选人。他也是由众议员再参议员,副总统,然后竞选当上了总统。

另外,中国的读者所熟悉的亨利·艾尔弗雷德·基辛格,也是欧洲复员的军人。1923年,基辛格出生于德国费尔特市的一个犹太家庭。德国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迫使他的家庭于1938年迁居纽约。到美国以后,基辛格就读于华盛顿高级中学。华盛顿和纽约是犹太人集聚的地方。所以,基辛格有了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1943年,基辛格加入美国籍。接着,应征在美国陆军服役。1945年年初,基辛格所在的部队进驻德国。基辛格被调往师部担任德语翻译,期间还被任命为接管城市的官员。战争结束后,23岁的基辛格回到了美国。1947年9月,基辛格根据《士兵权利法案》获得奖学金而进入哈佛大学,从而步入美国政治精英的行列。

见微知著。对于整个美国人来说,杜鲁门总统办公桌上的变化反映了战争已经成为过去,而未来属于和平。杜鲁门常常向来访的人介绍,他用过一个犁头的模型替换了胜利之前的大炮模型。他还意味深长地说:“东西虽小意义可大。”杜鲁门当然不是说一说,他与国会在战后的许多举措都本能地反映出该过和平的日子了。

——终止租借法案。根据杜鲁门提供的数据,美国战时拿出460.4亿美元以租借的形式支持同盟国的战争,其中英国和苏联占据94%。英国得到的最多,占69%。苏联得到110亿,不仅有飞机、坦克、大炮和一般的轻型军火,而且还包括了从粮食、战备物资,以及轧钢厂、轮胎厂、石油提炼厂、电力厂、滑雪场等工厂的成套设备。说是“租借”,其实谁也知道是难以归还的。所以,站在美国的立场上,战争结束了,这些有借无还的“借款”也该停止了。57日到9日,欧洲战场先后举行了西线和东线两次德国军队投降仪式,标志欧洲战争的结束。接着,美国政府决定:“从今以后,除了直接用于对日作战所需要的军火,一律不得装运”。814日,日本宣告投降,太平洋战争结束。21日,杜鲁门签署命令,停止发放租借物资。(《杜鲁门回忆录》上册,第455452453页)

——削减军费和政府预算,降低税收。战时美国政府总共支出3200亿美元,其中42.5%靠税负,33.7%来自政府债务,23.8%来自通货贬值之类的货币创造。(斯坦利·L.恩格尔曼:《剑桥美国20世纪经济史》,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245页表6.1、第254页)这几种筹资办法中,国民直接感受得到的苦痛则是税负。依据战时实行的税收法案,降低了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提高了消费税和个人所得税的边际税率、企业所得税的最高税率、股权转让税率、赠品和不动产税率,等等。为了筹到支持战争的钱,可以想得到的名堂,联邦政府都做了。所以,历史学家曾评论说美国战时是“历史上税额最高涉及范围最广的税收法”。(《一九○○年以来的美国史》中册,第198页)战争结束后,国会立即出台减少税收的法令。笔者所得到的资料,是19473月,当杜鲁门准备提出他的“杜鲁门主义”而要求增加开支的时候,就遇到了国会中共和党议员要减少20%税收和再次削减60亿政府预算的矛盾及冲突。(《美国、俄国和冷战》,第48页)实际上,减税的法案应该早得多。

——加大士兵复退、复员的步伐,加快运送海外军人回国。19458月23日,即日本投降后9天,杜鲁门在记者招待会上即遇到人们对战士复员计划的强烈关注。831日的内阁会议上,总统检查督促了士兵的复原工作,其中陆军计划在194671日以前调回550万,海军将以每个月26万人的速度复员。9月18日,日本投降后一个月,根据杜鲁门总统的声明,美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复员,其中陆军每天复员的人数达到15200人,到1946年1月,每天复员的人数将在25000人以上。1026日内阁会议上,总统再次做了督促检查。(《杜鲁门回忆录》上册,第494495页)截止该年的9月,即欧洲停战后4个月,陆军的复员人数已经接近100万。(《1932-1972年美国实录》第二册,第586页)

——缩减军队编制和减少军事预算。1945年夏天,当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海军部长詹姆斯·福莱斯特尔仍然像杜鲁门递交了“增加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常备兵额的提案”。杜鲁门本能地抵制这个提案。所以,他把该文件转交给总统参谋长李海海军上将,要求参谋长联席会议从职业军人的角度审查战后美国需要保持的陆海空军事规模。10月,亚拉巴马州议员利斯特·希尔,科罗拉多州议员埃德温·约翰逊也都分别在国会提出压缩与合并美国陆海军的问题。(《杜鲁门回忆录》下册,第5960-61页)

——下命令取消和解散战时军方设置的情报机构。(《美国对外政策的政治学》,第191页;《大美百科全书》第6卷,第22页;亚诺:《CLA美国中央情报局全传》,凤凰传媒集团凤凰出版社,第5-6页)

因为战后历史很快就转了向,70多年的历史越来越被层级叠压的解构历史的著作从美苏冷战的视角描述历史,从而越来越远离开实际,似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不是世界和平的开始,而是为了另一次更大规模的世界战争做准备。真实的历史当然不是这样。战争之后是和平。——这既是历史传统,也是包括美国政府在内的整个社会曾经有过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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