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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和80年代的计划生育  

2017-02-18 22:26: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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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和80年代的计划生育

梁中堂

上午11点,陈剑先生给我发信息说:“王伟主任今天凌晨4.28去世”。我托付北京的朋友替我送个花圈,缅怀这位厚道的长者。

王伟文革前在团中央工作,是文革中团中央有名的“三胡一王”(胡耀邦、胡克实、胡启立、王伟)中的一员,文革后担任卫生部副部长。19822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文,颁发中发11号文件,改变了原来的“一胎化”政策。4月,陈慕华即不再兼任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职务,原卫生部部长钱信忠接替陈慕华,王伟也从卫生部调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任副主任。钱信忠的确有魄力也有能力,可以游说总书记胡耀邦和国务院总理赵紫阳,答应暂不执行11号文件,又让中央颁发了一份中办[1882]37号文件,要求“各地已有的规定,在能够完成国家人口规划和本地区人口规划的前提下,要稳定下来,一般不要再作变动”。这其实就是说,198211号文件所规定的“女儿户”可以不执行了。

但是,钱信忠即使自己争取了一个红头文件,他却也不按照这个文件去指导工作。早在文化大革命以前,钱信忠就在上海蹲点搞计划生育,曾经总结出“一胎上环、二胎结扎”的经验,即妇女生过第一胎后,一律上环;生过两个孩子后,则一律结扎。任何人都不难理解,结扎后当然不能再生孩子了。而妇女上环取环,都必须经过医生或者专门训练过的医务人员操作。因为“一胎化”,既然已经生育过一个孩子了,你还要求取环干什么?所以,“一胎上环、二胎结扎”的办法,很得计划生育干部的人心。1983年,钱信忠在全国雷厉风行地推行这个经验,特别是“大结扎”成了计划生育的中心工作。过去,我国每年的结扎和人工流产数据都是保密的,现在可以在卫生统计年鉴里看到了。1983年,女性结扎1640万例,男性结扎426万例,人工流产1437万例。如果画曲线,1983年的这3个指标绝对是一个珠峰,其他任何年份都与它不可比肩。如果没有特别的素养和训练,一般的人对于人口数据可能没有很具体的感觉。假使我们把实行人工流产和被结扎的妇女主要限制在20岁至39岁的人群里,那就是说,在1983年这一年里,全国总共1.4亿的适龄妇女里,有3000万或者被结扎,或者被施行了人工流产。1979年实行“一胎化”以后,农村干群关系本来就很紧张,这一年的大结扎更害得老百姓不得安生。中央多次向钱信忠打招呼,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万里直接给钱信忠批示,要注意作风,赶快纠正一下,钱信忠“根本不重视,当做耳旁风,连个回信都没有”。1983年年底,中央免去钱信忠的职务,王伟“临危受命”,担任了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

王伟为人忠厚,作风正派,对党忠诚,忠实执行党的政策。这放在一般的岗位上,一定是好干部,但处在80年代初中期主管计划生育工作的职位上,就注定要落一个里外不讨好的结果。首先,他要按照中央的要求,纠正计划生育部门的“工作作风”,不允许再“强制”了。自从实行“一胎化”以来,计划生育拆房、扒房,强制计生对象结扎、流产,甚至致人死命,都不是少数。说是“纠正作风”,这就已经决定问题的性质了。所以,从上到下,大家都没有动真格的。即使这样,计划生育系统的干部也认为受到了打击。其次,作为钱信忠原来的班底,王伟所认可的党的政策不是“中发”11号文件,而是“中办”37号。这个文件是不承认“一胎化”了,却没有比“一胎化”有明显的放宽。过去的“一胎化”虽不失简单、粗暴,却因为所有人都“平等”,而好实行。现在不让强制了,还是不让生育二胎,又如何执行?因为基层的党组织和政府无所适从,都有了怨言。

从现在的眼光来看,最要命的是他上任时所得到的19847号文件。该文件从胡耀邦的理想主义出发,提出“要把计划生育政策建立在合情合理、群众拥护、干部好做工作的基础上”。那时候的人们还认识不到计划生育是件很荒唐的事情,这种要求其实是在追求一种方的圆。所以,那时的人们都很赞同胡耀邦的这一观点。王伟则要求全国各地实行试点,探索符合胡耀邦这一要求的计划生育政策。但是,在计划生育制度下,政策的核心问题是允许人们生几个。王伟在7号文件里规定,每年允许生二胎的比例不许突破当年规划第一胎的10%。当时,全国上下都在做实验,其中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试点单位就有40多个。但是,所有的实验,生育二胎的幅度却都必须限制在10%的范围以内。计划生育本身就是在计划经济的体制下所设想的一种生育管制,过去“一胎化”再不合理,当然也从未曾实现过,但它因为有统一的政策而符合计划制度,能被人们接受,能被制度容纳。7号文件以后的大多数实验尽管都被框在10%以内,从数量上来说与“一胎化”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形式上却是五花八门,给人一种没有了政策和乱套了的感觉。所以,7号文件反而遭遇社会普遍的非议。当然,人们并不认为7号文件不好,而是王伟把经念歪了。

要说王伟受到的最大攻击,还是在他刚退下来以后。

人们说文化大革命是极左思潮的结果,其实“一胎化”的计划生育运动才是中国极左思潮的顶峰。胡耀邦赵紫阳走到国家党政一线的位置上以后,希望稍许偏离开一点点,却遇到很大的反对力量。中央11号文件所提出的“女儿户”政策,就是在胡耀邦的支持下由赵紫阳提出来的。几乎整个80年代,11号文件都没有被贯彻执行,但批评声音却没有中断过。搞技术的宋健于1980年初春出山,开始与国务院计划生育办公室合作。19809月中央有了一个“公开信”,宋健一帮人就以为,“一胎化”是他们的功劳。学而优则仕。1984年,宋健当上了国家科委主任。1986年,宋健又以国务委员的身份兼任国家科委主任。所以,批评计划生育政策偏离“一胎化”的人,就都云集在国家科委的周围。那还是不可“妄议”中央的历史时代。所以,从1985前后开始,人们就借着生育率的回升,批评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19883月,王伟已经卸任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职务,光明日报“议事堂”栏目发表题为《长官意志的干扰是出生率回升重要原因》,说计划生育工作不执行“一胎化”基本国策,造成了“人口失控”。3月下旬开始的全国的两会上,科委的“人口研究小组”给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投递材料,借批评王伟宣传计划生育离开“一胎化”的政策以后,造成中国的人口失控。

1988331日,两会还在进行,总书记赵紫阳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第18次常委扩大会议,研究计划生育工作。国务委员宋健、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彭珮云,以及王伟列席了会议。赵紫阳和政治局常委都讲了话。赵紫阳说:“要明确地说清楚,现行的政策是中央的决策,不是国家计生委的决策,不是王伟的决策……”也就是在这个会议上,新一任的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听明白了,总书记力推“女儿户”政策。1988年,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借助贯彻中央政治局第18次常委扩大会议精神,在全国推动实行“女儿户”。从此,虽然中国的人口变动仍然是沿着自己的轨道在发展,其实质与王伟时代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但因为全国有了一个非常明晰的统一政策,就基本上消弭了争论,从而也没有人非议了。

如果用人口普查和国家计生委的几次大型的生育节育调查数据来分析,王伟主持计划生育工作期间的生育率,不过是自70年代初期开始的生育率持续下降过程中的一个必然阶段。不可否认,在王伟主政期间,生育率变动过程有一个从1985年开始的回升。但是,如果再放开眼界,1979年到1989年期间10年里,曾有两次波动,其中一次以1980年为谷底的低谷,1981年至1982年回升;另一次以1985年为谷底的第二次低谷,1986年至1988年回升。稍微了解这段历史的人就都知道,那是1979年激烈的“一胎化”和1983年的“大结扎”造成的。因为这两次政府推动的运动,属于人为因素所导致的生育率的下降,所以很快就出现反弹性质的回升。如果仔细分析,两次政府干预的方式不同,导致生育率变动的因素不同,生育率低谷与回升的程度和表现也都有所不同。1979年实行强制性的“一胎化”,对于全国绝大多数地方来说,强制性尚属于刚开始,虽然也有人工流产,但主要的方式还是要求晚婚,推迟婚龄。所以,仅过去两三年,晚婚的年限到达政府所规定的年龄了,该结婚的还是要结汇,补偿性生育和人口回升很快就出现了。第二次干预是1983年的“大结扎”和人工流产,一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1983年的不少人工流产是减少了1984年的生育。二是人工流产是对育龄妇女身体的一种伤害,它和晚婚带来的推迟生育的性质有所不同,需要妇女体质的恢复。三是虽然大结扎带来了1983和1984 等近几年的地生育,但随着低年龄妇女的成长,由经济社会等原因造成的较高的生育率还是要出现的。所以,比较两次波动,前一次来得快,来得猛,结束得也快,也迅速;后面的一次要比前一次规模还要大,手段更深入,波动所表现的时间要更长,更持续。但不管怎样,人口的实际变动显示出它是一种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过程。除非真的被结扎后绝育了,其他的如被推迟婚姻或者被强制实行了流产,仅只是推迟了生育,该生的还是生育了。我们说王伟“临危受命”,是因为他必须纠正政府的过火行为,客观过程在那里发生自然的作用,弥合人为的灾难,却在人们的背后顽强地都表现了出来。虽然把王伟和他的前后任加以比较 ,王伟时期的人口没有“失控”,而他的前后任其实也从来就没有“控”住过。但在当时具体的思潮和社会背景下,统计报表上出现的回升,却可以让人解释出“王伟的政策”导致人口失控。当官一任,王伟和别人“落的”却不相同。为什么?其实道理很简单。别的主任无论好政策坏政策,总有一个允许生几个的明确政策,从而显得整个计划生育系统是统一的,作为计划制度的自身是完备的,甚至是完美的,各级政府的自我评价也都能充满成就感。对比之下,不要说“女儿户”比王伟允许10%生二胎的政策宽松多了,即使“一胎化”民声怨道,却因为简单化,一刀切,可以不做思想工作,省事,至少得到了计划生育系统干部的拥护。而王伟被放在那个时代下的具体职位上,尽管自己并没有任何错误,但他相信政策应该由中央来决定,自己不仅没有向前走却还必须“纠正作风”,这就必然地招致不少的非议。

我用正派、厚道,忠诚、忠实这几个词语评价王伟,还有几个细微的事例。一个是几年前在北京一次与他的大秘书刘玉良聊天,当年王伟说,“生两个也是计划”。这说明他心目中也是赞同普遍生育二胎的,但他还是无条件地执行中央的政策。另一个是不拉帮结派,不施恩惠。即使不算担任副职的时间,从1983年年底到19881月卸任,王伟担任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党组书记,计生委的机关还是一个30多人的小机关,在别的部委里完全可以设置司局的岗位,这里都是处长。王伟没有像后来极为普遍的通过安排身边小猫小狗的伎俩延伸和扩大自己的利益,维持自己的权威。但我却发现,王伟时代的机关干部都很敬重他。我觉着,人们服他。再一个小事例。19879月,王伟主持在翼城县召开全国11个生育二胎的试点的现场会。王伟轻车简从,坐火车到侯马下车,所带随员除了秘书朱宝贵,再就是政策法规处副处长彭志良和赵延培。除了彭志良以外,其他两人都还年轻。且不说会议情况,每天晚饭7点以前结束后,王伟就进入到县委招待所编号为201的一个由2个标准间组成的套房,到第二天早上7.30才下楼吃早饭。在翼城县住了4个晚上,天天如此。王伟不麻烦他的随员,连招待所的服务员也不事打扰。

我与王伟交往的一些年里,经历了一个逐渐被接纳的过程。不瞒各位读者,我当时有一种极天真的实用主义的想法,现在看,当然也是政治上的不成熟。我那时候认为,王伟和胡耀邦曾经在团中央一起搭班,说不定通过他能够影响胡耀邦在全国推行普遍的二胎政策。应该说,在最初的时候,这一功利观念还是很强的。198510月,翼城县试点以后,在石家庄召开的第四次全国人口科学讨论会上,我通过李宏规向王伟转达,希望能抽时间接见我一次。尽管那次大会上,我曾借着回答有人指责我反对计划生育的机会,说明我不是反对计划生育,而是反对“一胎化”。我觉着,他还是惧怕我自1979年以来的“反对计划生育”的名声。现在分析,可能当时还不止于此,读者可以从我与他的几次交往中,譬如他在我19851215日给他的信(拙著《中国生育政策研究》第205-212页)的批示里感觉得出来,他甚至对我有很大的成见。如果有的读者手里有早年我的《人口论疏》,可以发现在我给王伟的许多封信里,我对王伟的态度则表现出执着顽强而又不失一种自持,其中包括我对他的批评,以及所坚持的与他的定位。我曾在信里向他坦承:他是党和国家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我是一位党员、一个公民,我有权要讲出我心里话,他即使不喜欢我,但有义务有责任必须聆听我的诉求。之所以这样,因为在这个时期,我对王伟的基本看法是,因为他不愿意向前走,就必然如恩格斯论述的“不可知论者”受到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左右两方面的攻击一样,要承受主张“一胎化”和要求放开二胎两个方面的批评。我那时主张在自觉实行“晚婚晚育”的基础上普遍放开二胎,所以,我应该批评他,推动他。

大约是198610月中央书记处307次会议以后,王伟才对我改变了看法。根据后来我所见到的胡启立给王文老的回信,应该是王伟看到了我提交给在湖北宜昌召开的中国人口战略研讨会上的两篇论文,一个是《关于我国人口发展战略及其有关问题》,其中对国家科委“人口研究小组”把当时人口出生率回升的原因归结到人口政策的观点所给予的批驳,在分析当时的3种人口政策主张时指出现行的政策必然会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批评和批判。另一篇文章《评宋健于景元的人口测算》里,则对宋健的人口学观点与方法予以了批判。当我从宜昌回到北京,电话里向李宏规说希望见王伟主任的时候,他马上接了我的电话,并且约我第二天上午就去他的办公室。

但我觉得他从内心接受我,我也可以随意与他交往,是1986122日全国计划生育工作会议上,国务院总理赵紫阳讲了一大段保护翼城县“晚婚晚育加间隔”生育试点的话以后。山西省计生委主任肖玉英参加了这次会议。他从北京回来时,带给我一封由王伟的秘书王国强写的信。王国强在信里说,王主任要他转告我,今后再给中央写报告的时候,最好也寄给他一份。这就是说,王伟愿意读我的文章了。从此以后,我可以随意去见他了。记得1987年夏天,山西省委书记李立功在北京养病。因为他们都是文革前的青年团干部,我在他那里说起。王伟即要我带他去北京景山西街的山西驻京办事处,看望了当年的老部下。记得最后一次见他,该是90年代后期的国家计生委的一次会议之后。因为从1989年以后,我知道普遍二胎已经很遥远与渺茫了,所以逐渐淡出人口研究和计划生育领域,较少参加这一类的活动了。那一次,他则属于机关老干部被邀请参加的。虽然属于久未见面,也就站着说了几句话。再后来,前几年吧,遇着国家计生委的老人,说他常年住院,失去知觉,属植物人了。

随着钱信忠、陈慕华,以及王伟的去世,一个时代正在结束。

                                                               ——2017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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