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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一位希望生育二胎的70后独生女子的回复  

2010-09-26 16:35: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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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行的生育政策不人文

  梁中堂

一诺女士:

读您情之殷殷,言之戚戚的留言,令人凄婉。所以,想和您进一步交流一些看法。为冲淡您心中累积的忧郁,先从您对我的误解和误读开始。

您留言中用“大仁大爱的专家”这样的词语褒奖我,我却不以为然。这既不是谦虚,也不是矫情,而是我对此类的称谓有着自己的认识。“专家”是人们对有所专长的、有文化的人的尊称,反映了社会对那些学有专长的人的敬仰。但是,在一个法制并不健全的国家里,即使比这一称呼更为尊贵的职业和职位也都是没有保障的。君不见我们的共和国主席都可以随意地处置使其蒙冤受辱被折磨而死吗?40年以后,虽然社会有了很大的发展,人们的观念也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国家的法制架构、主流意识形态和国民价值观体系却都还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当一个国家还是人治而不是法治的时候,以人为本的思想还没有渗入到主流的意识形态从而人还没有真正成为主导政府一切工作方面的时候,平等观念和对生命、对人的敬畏还没有成为国民的成见的时候,任何所谓的尊称都是靠不住的,因而不是弥足珍贵和值得向往、值得留恋的。基于这样的理念,我倒是常常把自己喻为乡村里的手艺人,相当于民间建筑里的许多个木工、泥瓦匠,或者再雅致一些如同专门为乡间墙壁上和农舍炕头作画的画匠。总之,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人所有之的我亦皆有之。当有一天我们的国家已经进入到上面所说的那种状态,当全社会的人都像每一个人敬仰全社会一样能够敬仰每一个人的时候,接受您的称呼和褒奖给我的这类词语才不至于心生抵牾。

了解了上述的想法,您就可以理解我更不能同意把我喻为“无畏的斗士”。我只是一位特别的工匠。所谓特别,说得漂亮点,是指以从事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为职业。如果不那么虚荣和矫情的话,直白了说就是书生,一个以读书写文章为生的人。许多人都说,书读多了就成了呆子。也许是。但是,书读多了,我还知道一个道理。就是无论对于客观世界的认识还是书本知识,所有的真知灼见都不是从谁的头脑里凭空产生的。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这样,即使你勤奋学习和认真思考,付出了很大的劳动,还不一定能够获得正确的认识。如果不认真,不付出努力,那就根本不会有深刻的认识。这样,一个人本来就难有一些独到的认识。而经过许多艰辛和努力获取的知识,不将其整理出来贡献给社会,无论对于社会或者他自己,那都是一种浪费。所以,作为一个特殊的工匠,我仅仅是比较认真一些,执著一些。您已经读了我的一些文章,知道在30年前,宋健田雪原和我还都处在一个起点上。不。实事求是地说,在生育政策的研究方面,他们比我还晚,起点还低许多。因为他们用所谓的“科学测算”的数据反驳的许多观点都是重复计划生育管理部门的话,都是针对我的,是后来者。我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所谓研究是无原则的,不是艰辛和认真研究的结果,连一个科学家和学者应有的严肃态度和严谨学风都没有。所以,我那时就极为鄙视他们,也曾批评过他们。30多年过去了,他们不仅没有对过去的东西做过任何检讨,近年来还继续用以一贯之的手法忽悠政府和群众,我理所当然地站出来揭露他们。我的这种表现,充其量也仅算个较真的工匠,还够不上“斗士”。

您说我的主张是从国家的前途着想的,而您主要是从个人和家庭的幸福考虑的。这都不完全。每一位公民和每个家庭通过奋斗获得幸福生活,就是整个国家的美好前途。所以,我并不十分看重未来而一直是把政策执行的现实效果当作评判的原则和重点。一个不能给老百姓带来直接福祉的政策不是好政策,也绝不会是符合国家和民族长远利益的好政策。为此,我特别重视现行生育政策制造的社会摩擦给我们带来的危害。按照政策生育率计算,30年至少有2亿人口属于违犯计划生育政策出生。一个家庭按照4口人计算,2亿将涉及到8亿人口啊。想一想计划外“怀孕-流产”再到计划外“怀孕-生育”,2亿人口的超生相伴着多少例计划外流产啊。按照现行的政策,计划外生育都需要经受多年的处罚,30年来2亿人口的处罚是基层干部和群众之间多少次的矛盾和冲突啊。因为计划外生育的人口无户无证而又要在这个时时处处都需要户、证才可以生活的社会上生存,30年来这些涉及8亿人口的群众在实际生活中会遇到多少的周折啊。其实,还有更为可怕的是像您这一类的心理障碍和抵触。这都是抵消社会发展进步给人民群众带来的实惠,是在消费我们党和国家的威望,都是社会的不和谐啊。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您希望生育二胎和不能合法生育的几近绝望的心情。因为社会生活条件和形成社会心理的复杂性,我们还不能正确理解生育意愿和生育动机的产生机制。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社会无视和拒绝广大群众这一意愿和动机就带来巨大的负面效应。毫无疑问,和您一样有生育意愿的人是把自己希望得到的生育当作生命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有人阻止了自己生命生活中的这一重要决定,那无异是阻止了他寻求幸福的权利和道路,必然心生郁闷和怨恨。从您郁闷和愤懑的表述中发现,其实您仅只考虑到您和您这一年龄层的人很快就到了不适合生育甚至于不能生育的年龄,以致将饮恨终生。可您没有想到,其实每天都有多少人将要和正在渡过这样的年龄。所以,30年来因为不能生育自己希望的生育而饮恨终生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啊。

至于您说的杨支柱先生,据记者所写的报道和他的夫人的文章,我知道他们一开始也并不是大智大勇地要挑战现行生育政策。他的夫人是在无意中发现怀孕而又不忍心杀死那条小生命。这个道理很简单。其实,每个人的生活常常就这么简单。但是,改变了这个简单的生活,就得到很沉重的结果。如果去流产了,他的那位很有教养的夫人一生中要伴随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肚子里的一个小生命的阴影生活一辈子,不简单。他们因为生育了不该生育的孩子而失去工作,温顺地缴纳20万罚款,从此多少年生活在偿还债务而艰难困苦之中,不简单。他们现在挑战计划生育拒绝缴纳罚款每天却生活在基层干部随时都有可能登门催缴罚款的等待之中,也不简单。不要说有许多像您一样就是想要个孩子,还有不少的妇女并不想生孩子却像杨支柱的夫人那样发现意外怀上了孩子。不错,有不少的妇女一旦发现意外怀孕就毅然走上了手术台。可我们周围还就有不少这样的女孩,她们看见身体流血都会晕倒过去。让她去做人工流产,那简直就是极大的梦魇。这都是简单的生活。如果改变了它,就是巨大的阴影和伴随一生的心理障碍。一项具体的政策不能顾及到像杨支柱的夫人那样的妇女的感受,不能顾及到那些看到打针流血就晕倒的妇女的感受,照样要把她们赶到手术台,至少是不人文的,也不能说是以人为本的。好的政策,和谐的社会,应该都与这些东西无缘。所以,至少我不把杨支柱当作有意要挑战现行的计划生育制度的英雄。另外,我也不希望您去当那种英雄,以致愚蠢地敢于以身试法。对于国家和法律,必须保持一种敬畏。现代国家和开明的社会,国民有权对她进行公开的批评。政府必须保护公民的这一权利,包括保护公民批评政府批评错了的权利。但是,当法律还未经过正当的程序撤销的时候,即使是你认为错误的法律,却还是必须遵守它。否则,您将会受到它的惩处。那又是一个充满艰难和曲折的生活,一个另样的人生。这总是应该避免的。

因为这篇回复太长,我把它放在博客的位置,您不介意吧?

祝愿您有一个好心情。

                                                                             梁中堂       2010年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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